中安在线、中安新闻客户端讯 一堵高墙,隔开两个世界。

  高墙内的三人并非囚徒,但却是曾经被毒品侵蚀灵魂的人。他们在生理脱毒后被送到这里,进行强制隔离戒毒。

  一位曾是上进学子,因为吸毒变得萎靡颓废,断送前程;一位曾是孝顺女儿,因为吸毒变得亲情淡漠,痛失至亲;一位曾是职场狂人,因为吸毒变得撒谎成性,耗光积蓄。

  国际禁毒日前夕,中安在线、中安新闻客户端记者先后来到安徽省未成年人强制隔离戒毒所、安徽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和安徽省滨湖强制隔离戒毒所,对话三名高墙内的戒毒人员。

  望远镜下的三人,早已千疮百孔;显微镜中的他们,却不乏闪光点。三人各自所在的戒毒所民警通过教育、矫治和感化让他们重塑人生路,却从不说再见。

戒毒人员方强(化名)在康复训练室运动戒毒人员方强(化名)在康复训练室运动

  讲述人:方强

  年龄:25岁

  “毒”龄:6年

  “母亲绝望地哭了,因为我把人性丢了”

  6月18日上午,省城清溪路安徽省未成年人戒毒所门外翠木葱茏。戒毒区里,一颗颗千疮百孔的年轻心灵正待重生。

  如果不是因为毒品,今年25岁的方强已经走上工作岗位,或许成为了优秀的服装设计师,在聚光灯下过着光鲜的生活。然而,6年前的一次经历彻底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

  方强是六安人,2013年,他在合肥一所学院读专科。虽然起点不高,但方强志向不小,十分上进,提前一年就学完了专业课程,自学下一段课程。搬入新寝室后,方强认识了新的室友宋爽。宋爽喜欢打网游《英雄联盟》,经常一玩就是通宵。渐渐地,方强也喜欢上了这款游戏,去自习室的次数少了,经常与宋爽一起打游戏排位。

  可令方强不解的是,“我跟他水平相当,游戏排位为何总在后面?”一次凌晨醒来,方强看到宋爽在电脑桌前烫吸一款白色晶状的东西。宋爽淡定的说,“你午间睡觉时,我在打游戏排位,晚上睡觉时,我也在打排位。我比你精力好的原因,就在这白色粉末上。”

  19岁的方强处于好奇心和好胜心,吸食了第一口。“当时感觉整个人十分亢奋,游戏直接打到天亮,一点也不觉得困。”三天后,方强找宋爽再次吸食时,被告知,“‘溜冰’需要花钱的,500元/g。”

  至此,方强有了另外一副模样。读书期间,父母每个月给他2000元生活费,他全部用来购买毒品。有几次在山穷水尽的情况下,他撬开家人的保险柜,拿财物去购买毒品。方强对毒品的依赖与日俱增,到头来连正常的上课都无法进行,早已无心继续学业。

  “你可能会问,毒品吸引力有这么大吗?”方强坦言,这个问题他也问过自己很多次,直到去年初夏,因吸毒被两次拘留的他还是无法跟毒品彻底断掉,“父亲第一次扇了我耳光,父母气的下楼的力气都没了,毒品不仅毁了我,还深深伤害了我的家人。”

  去年6月,方强在“拿货”路上被抓,“在我戴上手铐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母亲惊恐的眼神,听到了她近乎绝望的哭声。”方强说,“我才认识到自己把人性给丢了。”

戒毒人员孙俪(化名)在女戒所学习技能戒毒人员孙俪(化名)在女戒所学习技能

  讲述人:孙俪

  年龄:36岁

  “毒”龄:10年

  “妈妈生前最后的化疗,我躲在厕所里吸毒”

  戒毒所里,有人葬送了自己的前程,有人淡漠亲情,痛失至亲。在安徽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36岁的孙俪有着9年的吸毒史。孩子和母亲是她心中难以触碰的伤疤。因为毒品,她失去了母亲,也丧失了当母亲的机会。

  时光回溯到2008年,25岁的孙俪与父母经营合肥市瑶海区一家超市。一次偶然机会,她在朋友聚会中喜欢上了男孩刘东。两人相恋后,孙俪发现刘东竟是瘾君子,“他一直说会戒、会改,到头来他还是欺骗了我的信任和感情。”那年盛夏,孙俪回到家中,发现刘东竟在床上跟其他女人一起吸食冰毒。“那一刻,这个人在我心里就死了。”

  两人分手后,孙俪情绪很差,通过一名夜场的姐妹,出于报复心态,她也学会了“溜冰”。很快,孙俪的人生彻底沦陷,她根本没有精力照顾父母和家中生意,心甘情愿任毒品摆布。

  2014年,孙俪因吸食毒品被行政拘留。回归社会后,她打算戒毒、结婚、生子。她认识了第二任男友王某。“领证前一天,我得知他长期吸毒。”孙俪决然跟未婚夫分手,情感世界一蹶不振,她再次沾染了毒品。

  “冰毒对人的精神控制以及打击是毁灭性的。”孙俪说,吸食冰毒后,最确切的感受就是兴奋,可以几天不睡觉、不吃饭。而兴奋过后,又可以连续睡上几天。接触多了以后,在精神上就会变得疑神疑鬼、出现幻觉。

  孙俪吸毒时常出现致幻反应,甚至把母亲肠癌的病况都当成了幻象,对家人的冷漠更是降至冰点。“2017年12月初,肠癌晚期的母亲发信息给我,让我陪她去一趟医院化疗,我接到信息的时候,还躲在厕所里吸食冰毒。”孙俪说,当时的兴奋和迷幻,让她忘乎所以,让她忘记了世间最疼她的母亲。”

  那次,是孙俪母亲生前最后一次做化疗了。

  2017年12月底,孙俪的母亲过世。不久后,她再次吸食冰毒被抓。进入安徽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民警给她看了一段母亲生前录摄的视频,“孩子,我多希望你能戒掉毒瘾,牵着妈妈去公园转转……”孙俪痛哭流涕,如此简单又真切的愿望,她却没做到。

戒毒人员朱平(化名)在强制戒毒所接受采访戒毒人员朱平(化名)在强制戒毒所接受采访

  讲述人:朱平

  年龄:32岁

  “毒”龄:3年

  “两年吸光20万我恨说谎成性的自己”

  四年前的朱平,可以在公司的庆功宴上豪掷千元红包,开着奔驰或宝马招摇过市。他自认为遇到了贵人,可以带他追名逐利。如今,在安徽省滨湖强制隔离戒毒所进行强制戒毒他的早已看淡这一切。三个月后,回归社会,他只想过安静的生活。

  2015年,28岁的朱平在滁州市一家银行工作,信贷业务常压得他喘不过气。一次朋友聚会,他认识了当地一家豪华会所的老板庞总。庞总出手阔绰,首次见面的“伴手礼”就是一笔数万元的合约单,这让朱平感到像做梦一样。背靠大树好乘凉,很快,朱平可以走进与庞总的关系,时常到会所联络感情。

  “那年3月,我看到他在包间里吸食冰毒,他让我也过来吸一口,说毒品并不是报道中所说的那样恐怖。”朱平说,碍于情面,他第一次吸食了,从此走上歧途。

  朱平说,第一次吸食后,他身体并未感到明显异样,只是无心工作,满脑子就想着毒品。很快,朱平主动送上门来,庞总告诉他,“这次吸,是要钱的。”

  和许多吸毒者一样,朱平在随后的两年,因为吸毒败光了20多万的积蓄,人也开始变得喜怒无常、疑神疑鬼。因为长时间吸毒,他变得神情恍惚,很多时候都无法和人正常交谈。

  “一次被拘留出去以后,我本想跟那个朋友断了联系,但是禁不住诱惑,我又跟他在一起了。”朱平说,一次吸毒过后,他突然产生幻觉,认为好友要杀害自己,于是自己拨打110。

  对家人亲戚,朱平的说谎成性。为了尽快拿到毒资,他编造这种借口借钱。“有一次,我一边吸食毒品,一边编造“借款理由”,堂哥正好进家,我却把他看成了庞总,直接拿着未编写好的‘借款理由’找他要钱……”

  进入安徽省滨湖强制隔离戒毒所强行戒毒后,朱平一度恨说谎成性的自己。

  记者手记:

  只愿爱相随,从不说再见

  方强、孙俪和朱平并非囚徒,却是曾经被毒品侵蚀灵魂的人。从2017年起,他们相继生理脱毒后,根据自身实际状况被送到省城三处戒毒所,进行强制隔离戒毒。

  安徽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四大队副政治教导员汪菲说,想要最终战胜“心瘾”,戒毒人员除了有自身意志力,还需要社会的关爱、亲情的灌溉。“毒品的危害无疑是巨大的,我在这工作10年来,也有无数的吸毒者离开戒毒所,摆脱‘毒魔’,重获新生。”

  戒毒所的教育和感化是支神奇的画笔,最终帮三名戒毒人员的人生重新着彩。记者走访发现,省城三家强制隔离戒毒所始终把规范化管理、温情化感化教育作为日常管理的重要内容,注重教育引导戒毒人员的思想矫正,并以亲人般的关怀、家人般的温暖,让戒毒人员树立正确的戒毒意识,安心戒毒,在戒毒所内学技习能,回归社会。

  方强打算回归社会后,重燃设计师梦想;孙俪打算孝顺自己的父亲,操持好超市生意;朱平打算带家人去一次远游,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

  “当一个人落水的时候,他不仅需要一根绳子,更需要一只手把他拉上岸,我感觉到了戒毒民警们掌心的温度……”回望高墙内的戒毒时光,还有9个月即将回归社会的孙俪对戒毒民警的帮教感激不已。

  “如果用望远镜看,每个戒毒人员都是千疮百孔;如果用显微镜看,她们每个人身上都有闪光点。”汪菲说,“我们对戒毒人员从不说再见,只愿爱相随,让他们最终远离毒品。”(应采访者要求,除民警外,文中戒毒人员及他人均系化名 记者 吴洋 郑强强)

  (责任编辑 王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