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型传销组织越来越注重对自身合法性的包装,甚至极力划清自身与传销的界限。

  中国反传销协会以及相关反传销法律人士在接受第一财经1℃记者采访时表示,在与政府和反传销机构的“激烈对抗”中,非法传销组织形态一直在“演化”,也更具迷惑性和欺骗性。

  按照业内人士的说法,非法传销组织的“变种”至少在“人员控制方式”、“产品形态”和“资金风险体系”方面发生了明显的“进化”。

  教训“不老实者”

  2012年2月19日的下午,广东省河源市里,在一个传销组织中,来自四川的贾某某挨了打。原因是他“不老实”,并试图“跳窗逃跑”。

  第二天,他的“上级头目”李钊认为“下手不够重”,再次指示“教训”。

  李钊负责河源市老城区3个传销窝点的全面工作,有些新来的人不愿意加入他们的传销组织,窝点的“家长”就会通过殴打等手段来逼这些人加入,并限制他们的自由。

  中国裁判文书网上的该案判决书中,李钊自述称,在贾某某“快不行”的时候,还指示“打手”田松山用“电击法”急救。

  但最终,贾某某经抢救无效因创伤性休克死亡。

  法院二审判决,两名主要被告人李钊和田松山因犯故意伤害罪获刑20年和14年。

  对于李旭和中国反传销协会的“卧底”而言,这样的场景非常“熟悉”。

  2006年,在亲身经历非法传销后,李旭逐渐成了一名反传销人士。他建立了中国民间反传销协会,并担任会长。过去十多年里,李旭的协会每天都能接到上百个求助电话,咨询如何预防和应对传销。

  对于异地传销活动中,传销组织是否采用暴力手段来控制组织成员的核心区别,逐渐衍生出了“北派传销”和“南派传销”,以及“温和”和“暴力”的派系划分。

  李旭长期从事“反传销”工作,对于传销组织的体系和精神控制方法“了如指掌”。

  他告诉第一财经1℃记者,北派在上世纪90年代发源于东北,慢慢发展到天津、河北、山东等地,并继续在邻近区域扩展开来,如安徽、江苏、河南等区域。根据李旭掌握的信息,这一派别目前已经扩展到福建等南部区域

  “北派传销属于异地传销的初级版,也就是低端传销,可以认为是传统传销,”李旭说,只要人到位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控制”,通常所称的“洗脑”。

  洗脑“包装术”

  不论何种形式的非法传销,都会有一个严密的组织,内部有明确的分工,对参与者一般进行封闭式的培训,控制其与外部的联系,实行上下线人员单独联系。

  李旭称,这里的核心是“洗脑”。

  这一过程在组织成员到达传销组织所在地的火车站就宣告开始。

  在中国反传销协会接触的相关案例中,非法传销组织从事“洗脑”工作有两个较为明显的原则,一是“感情至上”,骗取信任,二是“透支理想”,营造暴富假象。

  在第一个规则中,包含了“热情接风”、“二八法则”、“三捧法则”,这样的行为在“接风”时便宣告开始,并为受骗者制造“热情待客”的假象。

  团队成员不仅主动帮助受骗者提包拿行李,而且安排食宿,待人接物彬彬有礼,甚至安排受骗者游览当地的山水名胜。

  李旭说,这种“接风”到了晚间达到高潮,甚至在一场小型晚会中,所有的团队成员彼此坦白,流露情感,交流想法。

  “这会让人产生一定的错觉,让其他人误以为是‘温暖的集体’,是逃避现实矛盾和苦难的乌托邦。”李旭说。

  在受骗者刚刚加入组织,并接触“核心业务”后,该组织要求与受骗人沟通的“业务员”用80%经历组织感情,剩下20%的时间来描述事业,刚开始绝口不提任何与“传销”有关的字眼。这就是所谓的“二八法则”。

  “二八法则的一种策略,就是准备通过精神上的控制来挽留人。”李旭用亲身经历告诉1℃记者,在实施上,他们一般不用“熟人”,即小明介绍小红加入组织,小明绝不做小红的思想工作,而是让小阳来做小红的思想工作,而小明的任务是负责把小阳神话,然后令小红产生对小阳的崇拜,后者具备了实施思想灌输的路径。

  随后,在受骗者产生“迷信心理”后,开始“三捧法则”,也就是让受骗者主动捧公司、捧上线、捧公司。

  “这样做的目的在于使受骗者从内心感觉到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创业的出路, 从而最终选择加入到传销组织之中。”李旭分析了受骗者的心理过程,先告诉被骗者社会的各种阴暗面,利用售骗者的遇挫心理,然后架设出通往未来的唯一“出路”:传销将会是未来唯一的出路,而“某某产品”的传销,将会给你提供广阔的发展空间。

  在非法传销组织架构的设置上,一般而言,传销组织会根据参加者及其下线缴纳资金的份额将参加者分为实习业务员、业务员、组长、经理、高级经理5个级别,实习业务员升到组长为一个晋升阶段,组长升到经理为一个晋升阶段,经理升到高级经理为一个晋升阶段,此即所谓的“5级3阶制”。